去你的大义

高举喵大喊バルスーー

【茨狗】请把月亮偷走吧03

这里是删减修正版的,想看完整版的请移步前一条,微博链接(图片看起来很不舒服,很不喜欢)真心被这破水表无语到了,真没什么经验。没有了,这里什么都没有,真的没有,手动暗牧圣光打码挖坑砌墙扛水桶= =(再被墙就……就真没办法了,心好累)



请把月亮偷走吧03

茨木X大天狗


3

“不要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茨木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大天狗后头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碍事。”男孩冷冷地说,头也不回匆匆加快了脚步。

“啧,”虽不怎么愉快,茨木跨开腿死皮赖脸地跟上前方小小的身影,大声叫道:“喂,你要有什么麻烦我可以帮你。”

大天狗回过头,茨木看似不善地对他坏笑,嚣张的白发一股脑梳了起来,看上去并没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吓人,明明是秋天却赤脚夹着带子松掉的木屐,一身薄衫罩住骇人的刺青。

像是上了当,大天狗没好气地再度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低声说:“你骗人。”

“啊?”

“根本没有住在你家附近的孩子。”大天狗没好气地说。

茨木想起便利店的谈话快步走到他身旁说道:“那认识总算是真的吧。”大天狗夹紧书包撇过头去不做理睬。

“喂,你是来找我的吧?”

“没有。”

“哦。”茨木点头,却自顾自地说:“我并不在那里工作,只是临时被拜托赶走小偷罢了。”说罢他看向罪魁祸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可大天狗只是若无其事地回应说:“是吗,那真是辛苦了。”

“嗛,真是冷淡啊。”茨木不满地继续同他搭话:“吃过了吗?”大天狗不答,便又说:“你脾气真差,这样的小孩可不讨人喜欢,这校服是附近学校的吧,怎么不上课?做坏事也不挑别的地界,偏偏选自家门口啊,你家在哪?嗯?不说吗,呔,真气人呀。”就算推搡这毛头小子,他也只是死板着个臭脸。冷飕飕的街巷里一片静默只剩对立着的两人,男人憋着一肚子气心想再这么下去,恐怕自己真会忍不住要揍他,可看着大天狗灰头土脸的样子,最终茨木还是认命般地软下声音说:“你这样子感冒可不好。跟我来。”

 

茨木觉得作为一个标准的无业游民将一个半生不熟的孩子带回家,一定是脑袋灌风了。临近下午,路上下学的孩子多了起来,说不定被附近街坊撞见了还会被误以为是诱拐来着。但大天狗并没拒绝,只是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跟着,看不出情绪。

横断十字路穿过民宅,再走上大半小时,地势较高的半坡上一栋孤零零的出租屋傲然矗立在大天狗面前,吃力地攀上坂道便能看见破旧的两层和式破屋以及后边不小的停车场。

“对了,我叫津岛茨木,就别你啊我的,怪难受的。”

推开门大天狗向里张望,茨木走在前面踢开走廊上堆放的不知是杂物还是垃圾的东西,驾轻就熟地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消失在黝黑的楼道深处。男孩急忙跟上,这儿似乎除了茨木并没别的住客,茨木的房间没有玄关,门外狭窄的过道一侧满是水垢的水槽里搁着碗筷,方才男人脚上的木屐被随便丢弃在早就辨别不出颜色的肮脏门垫上,狭小的四叠半屋子一望到底,像样点的家具估计就只有摆在正中间的那张圆矮桌,天狗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儿还没有他的卧室大。

茨木在橱柜里翻找着什么,见大天狗没了动静催促道:“进来啊,站着干啥。”

大天狗这才觉察自己的失态:“啊,失礼了。”说着,褪下鞋子整齐地排在门垫上。

“这么礼貌真是讨厌极了,像个少爷似的。”

大天狗转过身,突然飞来的东西甩在头上遮去视线,随之传来茨木的声音:“把身上的换了吧,看着就怪不舒服的。”

“不需要。”扒拉下那层厚布,定睛看清手里宽大的衣服,大天狗皱起眉头。

“那我帮你?”说着茨木便朝这边走来。

“有没有浴室?”

“嗯哼。”茨木环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耸了耸肩,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带着嘲笑的口吻说:“你有的我也有,都是男的有什么好怕。”

大天狗尴尬地靠着挂满杂物的墙壁呆立着,茨木就撑着手肘较有兴致地盯着他。僵持不下,他只得窘迫地背过身子去。

“不许看。”

茨木装腔作势地应了声,继而赖皮似地盯着他。

“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不小心摔的。”

“那心可真的不小。”茨木说。

大天狗一层层脱下污迹斑斑的制服和袜子,只剩裤衩,拉着窗帘房间,昏暗的微光撒在他身上朦胧地勾画出匀称的轮廓,淡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柔和的荧光,从纤细的脚踝向上是一双修长的腿,后背花白的皮肤上露出狰狞的伤疤像一把刀子,触目惊心,还没成熟展开的身躯显出一副病态的美感,像一件未经雕琢的艺术品。茨木看着他,不禁伸手在大天狗的腰间捏了一把,埋怨说:“还真瘦,有没有好好吃饭啊。”男人宽大的手掌在光滑的皮肤上留下粗糙的触感,大天狗触电似地被突然袭来的手吓了一跳,慌忙套上衣服挪到桌子另一头去像只炸毛的兔子凶狠地说:“你做什么?”

“碰一下又不会缺一块肉。”茨木大言不惭地收回手,盯得大天狗脸上泛起的潮红。

 

虽然换下了那身冰冷的衣服,但这儿没有暖炉,不怎么隔音的墙壁四处漏风,大冬天真不知这男人是怎么过的。停车场不时传来摩托和汽车马达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搅得大天狗有些头疼。他被男人身上浓重的烟味包裹,茨木宽大的罩衫并没起到什么保暖的作用,由于没吃午餐反而越发觉得寒冷。他贴着墙在矮桌前正襟危坐,涂改过的废纸捏成团扔在桌下,环顾四周,除了嵌在墙里的储物橱没有别的柜子,被褥整齐地叠放在角落,因为没什么家具的缘故,简陋的房子容下两人还不至于太拘谨。

桌边堆着成山的啤酒罐,里面塞满了烟头,三四本看到一半的小说胡乱摆在一旁,显得和这个家格格不入,书上的条码贴过数遍,是转手多次的调剂品,大天狗心想这一贫如洗的家确实也只能负担得起贱卖的二手书。拾起扣在桌上的书他默念:“《御伽草子》。”但里头的故事却和他看过的哪本《御伽草子》都不一样,他疑惑地抬起头,书的主人正大刺刺地靠着墙壁看他。

“你在看书?”

“嗯,怎么了?”茨木说。

“有点意外。”

“少瞧不起人。”茨木见大天狗似乎审视完了,问道:“这儿怎么样?”

“还真破。”

“嗐,不客气啊。”

大天狗光着脚风从松垮垮的裤腿往里钻,见主人并没招待自己的意思只得问:“有茶吗?”

茨木讥笑说:“茶渣都没。”

 

在天狗烧水的时候,茨木惬意地点上烟,看着这位忙碌的小客人,他乐得被人伺候心情不禁变得愉快起来冲门外喊:“看上去像个少爷,做起事倒像模像样。你就不怕我知道你是哪个富人家的,绑了去讨钱?”

“哦,那还真是个不错的注意。”大天狗发出一阵笑声从长霉的水槽里摸出两只玻璃杯,洗干净。“我可以帮你数钱。”

“臭小鬼。”这种共犯一样的发言让茨木浑身不适。

茨木将大天狗倒的水推到一边,拿起喝剩的啤酒,看着男孩捧着烫手的杯壁满足地坐下玩心又起,便想吓唬吓唬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喂,小子,就这样跟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的?”

“道上混的。”茨木瞪着眼睛唬他,“黑社会。真家伙,可不是电影里那些瞎忽悠人的。”

大天狗坦然地看着茨木说:“难怪那时候你不带我去警局。”

“唉,你这人怪无趣的。”没有得到期待的反应,茨木唉声叹气,又警告似地指着男孩说:“听着我可不是怕那群只会乱叫唤的狗,像我这样有记录的家伙带你上局子,只会让那群白痴以为是故意恐吓小孩,知道吗。”

“嗯,的确。”大天狗若有思索地点头。

“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大天狗露出一贯高傲的笑容说:“我可是大天狗啊。”

“切,真是遇上怪胎了。”茨木觉得憋屈,愤恨地吸了口烟,屋子里呛人的烟雾弄的大天狗鼻子痒痒。

“不像黑社会吗?”

“不像。”大天狗摇头。

“真不好玩。”

 

“为什么要做黑社会呢?”良久大天狗说。

被这么反问茨木倒是无语了,没好气地嘀咕说:“有些事不是你好选择的,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那你现在不是咯?”

他嫌弃地瞪了男孩一眼,“看吧,就说你不是。”大天狗得意挺起胸。

“把你扔出去哦!”

毫不理会茨木的恐吓,大天狗挪了挪坐麻了的脚傲慢地问:“那现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茨木盘起腿晃着酒罐说:“就这个社会来说我们什么都不是,多亏那些破条例,黑社会就像被挑拣出来的垃圾,被你们贴上标签哪里都不待见,就连买包烟都会被拒绝。小鬼,跟这边扯上关系可没什么好处。”

“但你已经退出了不是吗?”

“退出和不是那是两码事,这事可没那么简单,你若做了很坏的事身边的人会怎么看你?有些脏东西可不像你的脏衣服一样好洗。”

大天狗想到和子,神色凝重。茨木看着他说:“别这么看,这附近我还小有名声,都是些坏的。一旦连黑社会都做不成了,可就真完蛋啦。好在有这间破房,要不早就滚桥下捡垃圾去了,像我们这样被社会弃置的蚁蝼多如鸿毛,就算哪天烂死在这也不会有人知道。”茨木操着浓重的关西土话唾弃地说着,就好像在谈论别人一样。

大天狗听了摇头说:“你不像那种烂的家伙,你给便利店老板做事赶走小偷,那是好事……是我不好。”说罢直勾勾地盯着茨木,男人霎时语塞。大天狗既冷静又明辨事理,茨木心想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自己还拖着鼻涕在街头和他那些不入流的同党们厮混过日。

“你几岁,真讨人厌啊,别随意猜测别人的事情,就算亲人你不知道的一面也多着去呢。要听听我的事吗?我父母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种。大概出生的时候就被扔了吧,之后被黑社会捡去,那边有挺多像我这样没人要的崽子,老爹养大我们,我感谢他。吃黑社会的饭,那里就是我的家,没什么好不好的,就像你生在哪里也由不得你挑三拣四。我们有我们的规则,就像家规、法律一样,虽然做的不都是好事,但我们不做偷窃掠夺苟且之事,比起你们那些外表冠冕堂皇的家伙,那是自由的地方,真性情,可以随心所欲地追求强大的东西。”茨木回忆。

 

“追求强大的东西?”大天狗有些迷茫,印象里黑社会总和违法勾当在一起,他从来没听说过黑帮里有什么好家伙,确切来说黑帮到底是什么他都还不清楚,但茨木确实挺不一样的。

“你是男的吧,不管是男人还是男孩总该有一两个野心,比如正义的使者之类的。”茨木肯定地说。

“我不是正义的伙伴。”大天狗低下头去。

“为啥?”

男孩没有回答,捂紧手中的杯子问:“恶也有正义吗?”

“黑社会也不全是坏的,我们有称为侠义的东西。”茨木正色到,“你们的社会可没真正的侠义,侠义在那活不下去。”

想了半天大天狗依旧不太清楚茨木所谓的真正的侠义具体是什么便问:“那是你们的正义吗?”

“嗯。”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来维护你说的侠义。”如果有那种东西存在,说不定和如今的自己倒是相称,“你告诉我那是什么吧。”大天狗炽热的眼神坚定地看向茨木,男人愣是感到惊讶旋即爽朗地大笑起来:“不错,还真是有趣的回答。”

 

“既然我都说了这么多,总该说点你的事了吧?”茨木说,“听你口音不像是关西人,哪里来的?难不成京都山里?你到底叫什么?”

“明明都是你自说自话我没要你讲。”

“我也没要你听,你怎么不把耳朵捂上。”似乎有点摸到了同大天狗打交道的法子,茨木洋洋得意。

大天狗哼了一记,不情愿地说:“鞍马未羽。”

“哦。”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了茨木颇为不适,愣了半天才找着话说:“鞍马……这姓氏挺少见。”

见茨木蹙起眉头未羽不高兴地说:“不觉得名字很女孩子气吗?”

“你觉得姑娘气吗?”

“这本就女孩的名字。”

“所以你讨厌它?你觉得自己姑娘气?”

“那是两码事。”未羽低声说。

“哦,你被人笑话了。什么呀,你就这么在意别人说什么?这可不成不了男人。”茨木训斥道,“喂,别因这点小事就让人看轻了去。名字受之父母本该认真对待才是,这才是值得骄傲的。”

“你爸妈不是把你扔了。”

茨木摇头:“我的名字是老爹给的,在那之前我没有过名字就是个野鬼,老爹教我做回了人,是我的骄傲,所以这名字也是我的骄傲。”

在茨木的口中黑社会给未羽带来全所未有的感觉大概那就是他所谓的侠义的一种,未羽觉得他说的并不算错但依旧又摇了摇脑袋说:“我并不是讨厌这名字,但你还是叫我大天狗吧。”

“真倔强。你到底是和天狗有什么过不去的?”

大天狗又不说话了,炉子上传来开水咕噜翻腾的声音,茨木怏怏不乐埋汰说:“就说个名字也太小气了吧,精明鬼。”想到男孩背上的伤疤,目光扫过在他那堆沾着烂泥的脏衣服和书包上。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别再糊弄我,是打架输了吧。难不成被欺负了?”茨木玩笑似地说。

“才不是。”大天狗猛地抬起头来。

“那就是了。”茨木不留情面地说:“还真不像话,连打架都不会。这样能叫大天狗?未免也太掉价啦。竟然被这样个没用的废柴盗用了名字,要让真正的那位知道了,可要从京都的山里冲过来吧,说不定胡子都要气落下来。”

“哦,小少爷生气了?”

“不生气。”大天狗瘪着嘴说,“打架功夫确实不好。”

“嗯,不生气。你在学校成绩不差。”茨木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大天狗又骄傲地抬起头,虽然最近有些不如人意但总体确实不错。

“还真不客气。”茨木心下觉得这孩子有趣,毛糙的像块石头,意外地固执、高傲的外表下包裹的内心却处处小心谨慎把自己藏得极深。和那些乖巧的亦或是捣蛋的小鬼都不一样并不讨厌,茨木来了兴趣想要探究。

 

“小少爷,你喜欢学校吗?答不上来。”茨木看着大天狗淡漠的表情讥讽地说:“我没怎么上过学,但是有一点可以同你保证,那些死脑子和循规蹈矩的家伙都是狗屁,他们会毁了你。你说,现在他们都教些什么?是不是还教那些鬼话How are you?”

大天狗觉得像被冒犯了,指着茨木那些书说:“至少学校教会你识字。”

“哼,那些都是小儿科。”茨木冷哼。

“但这是义务,我是学生。”

“别跟我谈义务,义务可以当饭吃吗?”茨木摆手嫌弃道:“人都是为自己活着的卑鄙家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义务,那些都是借口,大人用来忽悠你们的,你说学校里教了你那些,你能用来做什么?”

“为了社会。”大天狗没底气地争辩。

“果然是个少爷,亏你这么小还能讲出这么漂亮的话。他们教的?”茨木又点上一根烟,“当然是为了社会,学校是社会的机制,若你没进入那里你会知道物理吗,化学吗?他们需要制造合格的齿轮,这就是游戏规则。”

“你不上学就活不下去。”

“嗯?”茨木摊手,大天狗登时语塞,眼前的这个就是特例。

“照我看那是养殖场才贴切。”茨木说,“知识是饲料,你们是学校喂大的牲口,就和那些羊羔一样挑拣出有病的处理掉、畸形的就被淘汰。要是没了那些养殖场头疼的只会是大人,人类只容许同样的存在,因为他们害怕。有时候孩子的破坏力远比你想象的强,都是烂到骨子里的坏水,所以他们才要把你们管教起来,以防万一,懂吗!”男人恐吓说。

“就像黑社会?”

“比黑社会更不如。我们有义字,那些坏家伙什么都没有。”茨木叼着烟喷出气,“你那养殖场给你饲料,会告诉你:‘去吧,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为了自己?大天狗缩起身子面色在光照黯淡的屋子里有些难看,对他来说光应付那个家就够受的了,这些问题他大概从没考虑过,那不是他年龄能想到的事情,无论是田岛先生还是老师们都不会和他说这些,茨木的世界和他所在的世界显然存在明显的界线,界线那头的东西未知又危险。他想到田岛先生送的书架,还有同和子傻瓜一样的较劲,想到那些涂抹在他身上的粗鄙话语,一夜之间圣坛可以变成地狱,如果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他或许会依照田岛先生的期望在不久的将来希望成为一名政客。而现在至于自己为何要学习,他不知道。大概就像茨木说的他从没有真正想要去想这件事。

“无用的知识就是垃圾,那些饲料都会被你们排泄掉,统统都是浪费生命。到头来也只是烂活着,并不是生活。”

“有区别吗?”

“有的。”茨木笃定地说。

“那你是活着还是在生活?”

“两个都不是。”男人有些不愉快地说。

“那不就是死了吗?”大天狗有些迷糊了。

“就是这样也说不定。”茨木冷笑起来。

“真奇怪。”

茨木的话很难理解,但大天狗固执地认为并不全是他说的那样,他认真的回答:“想要的东西,你说的事我可以现在开始去想。”

“嗯,必须尽快想明白。”茨木郑重地点头。

 

“对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偷东西的?”

“你还问。这么烂的手法要谁都看得出来,你是故意的吧?”

大天狗脸上一阵发热,一时捏紧手指结巴地说:“那是我太弱了。”

“说谎也很烂。被欺负的事情没告诉家人吗?”茨木抓起他的书包,男孩一把抢了过来,他无奈叹息:“所以说孩子就是麻烦。”

 

“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为什么?”

“这样就可以离开家了。”大天狗垂着脑袋淡淡地说。

“你讨厌自己家?”

“未羽。”茨木的声音在耳边放大,突然被叫了名字大天狗有点不适应地抬起头,男人已经靠近,半跪在在地上严肃地看着他,手掌触及柔软的发梢低沉的嗓音环绕耳廓:“活着是残忍的事情光是想要逃避的话,可是长不大的。”仿佛看待一个可怜孩子。

挥开茨木的手,凌乱的发丝挡住了视线。他没去看茨木的表情,不知所措地说:“那样的事不用你管。”

 

面对冰冷的话语茨木就地坐下,再度恢复他的痞样尖酸地说:“就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你只会被名为活着的怪物吞掉!小少爷,还是快滚回你温暖的窝去罢。”

两个人挨得很近,但都没有退让的意思,就好像谁动了便是认输一般。

“你离远点。”

“这是我家,不乐意你走便是。”大天狗扭过头不理会茨木恶劣的话,任凭他把呛人的烟雾吐了自己一身。男孩憋足劲忍着,遇上这倔脾气的茨木也没办法,良久男人愤愤地喷了口烟吐掉烟头说:“外面那些自认为长大的家伙里面不知道混了多少假货。”

大天狗抬头看他。

“都是些混账的假货。”茨木并没看他,只是徒然地对着空气说:“好好珍惜现在吧。尽可能记住点好的事情,不至于没了方向。”

大概是男人想到了什么,大天狗好奇地问:“你有记住好的事情吗?”

茨木看向他笑了:“有啊。那家伙不是黑社会也没有隶属却强到可怕,他是真正自由的家伙,似乎有自己的追随者但却极怕麻烦,当然那时候这地界我也不算差,于是经常找他干架,可把骨头打折了好几根。”茨木撩起袖管像是献宝一般亮出左臂上的疤痕,被刺青掩盖的暗红色伤疤不比大天狗背上的小,他拍着臂膀说:“哝,结果就因为这个竟然成了死党。他人豪爽,喝也酒豪爽,那跟着他的女人也极漂亮。现在想来真是让人羡慕的家伙。”

“那后来呢?”

茨木垂下手臂落寞地说:“像他这样无组织的,在这地界处久了也容易摊上事。我们很久之前就散了,据说他去了别的城市。”

“没有再联系吗?”

“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茨木定睛说,“小鬼你记着分别总是难免的,所以在一起的时候才更要好好的。否则连Good-bye都不能说的话就太失败了。”

大天狗被茨木看得心虚,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慌张的,这么些年来自己从没遇到什么好事。更不可能像茨木那样拥有挚友这样虚幻的东西吧,想到这他不禁心生羡慕。

 

天色渐晚,茨木的身子在冰凉的屋子里散发着幽幽的暖意,饥寒交加的大天狗无意中贪厌地朝他靠去。大天狗看茨木的书,茨木便把手撑在桌上较有兴致地观察他。茨木的书和随性的主人一样,鲁迅、卡夫卡、夏目漱石的散文、茨威格的回忆录,形形色色的外国译本、传记散文还有深奥的哲学思想,他搞不明白茨木怎么能读懂它们。他从榻榻米上随意捡起一册,从茨木折页的地方读起来,但那些文字对他来说还过于生涩,没多久他就没了兴趣,摩挲起泛黄的书页,盯着纸上复杂的汉字发呆。

 

最终他放下那本尽是妖怪茨木童子和大天狗故事的奇怪《御伽草子》。

“还真是巧,这里也有茨木和大天狗。”男孩嘀咕。

“哼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世界满是巧合,说不定我们也会是个故事。”

“那可千万别和这书里一样烂才好。”大天狗说着,茨木抽走他手中的书,“小少爷天色不早了,回你该待的地方去吧。”

“不要。”

“怎么还真要离家出走?”大天狗绷着脸,茨木难为地说:“是不想被家人知道被欺负了吧,男孩子嘛。”

大天狗不搭理茨木,犹豫片刻他从口袋里摸出刚拿到的钱,拎起呆坐着的大天狗说:“总之先把你脏兮兮的毛给洗一下。”

 

澡堂深处传来客人们嘈杂的交谈声,大天狗站在门口透过帘子往里张望,茨木付了钱大声招呼满是好奇的男孩进去。

“小少爷从来没泡过澡堂吗?”

“没。”大天狗不知所措地摇头。

“真不像样,是汉子就该上澡堂。”说着茨木自顾自脱起衣服,狭小的更衣室里人声鼎沸,成年男人健硕的肉体露了出来,顷刻间男孩不知如何是好。和贫弱的大天狗不同,茨木一身好看的肌肉匀称地分部他在宽大的胸膛上,没有赘肉的腰臀连着结实的大腿,曲线分明,他霎时有些气馁。********

“怎么了,还不快脱衣服?”洪亮的催促声又惹得他脸上一阵燥红,茨木光挺着胸膛看向莫名惊慌的男孩,嘴角满意地扬起,末了下流地盯住他胯部坏笑似地说:“小鸡仔。”不待大天狗气急,便一路吹着口哨消失在通往汤池的移门后面。

虽然这儿尽是些老人和孩子,但大天狗依旧有些害臊,躲在角落依照别人的架势坐在淋蓬头前快速把自己洗净,大天狗裹着浴巾急忙跳进池子,慢腾腾地挪到茨木不远处小心坐下,茨木披散头发闭着眼靠在泡得发烫的瓷砖壁上,水温把空气蒸煮得闷热,水珠密密麻麻地挂满他泛红的胸口。感到水流浮动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只见大天狗拘束地将自己整个人连同脖子浸在水下,只露出一颗脑袋。

“那种样子会热晕的。”茨木叉开双臂舒坦地倚在池壁上。

“我有分寸。”

茨木轻哼了一声,闭上眼去。

 

水温好像不断升高,擦破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后背的伤疤神经质地隐隐泛痒,很快大天狗包裹着浴巾的身体开始发热,神经被灼烧,汗水不住地划下脸颊。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池子里嬉闹,迷蒙的雾气里喧闹的回声被放大,搅得大天狗青筋直跳。茨木不耐烦地睁开眼看向他们和大天狗比较说:“我来猜猜看你几年级。六年级?国中?都不对吗?”

身边没了声音,茨木转头只见男孩往水里栽去,他急忙扑过去一把将人拉住,狼狈地从水里捞起大天狗,他劈头盖脸骂道:“哪有你这样泡澡的!”扯掉裹在身上的毛巾男孩背上被水烫红的伤疤闯进眼里,凑近看比那昏暗的屋子见着的更加可怕,洗净脏污的身子上先前没发现的伤口露了出来,臂膀上擦破皮的地方鲜红的嫩肉翻了出来,他眉头微蹙好像这具脆弱的身子轻易就会破碎。茨木突然觉得恼火,粗鲁地把瘫软在怀里的人拽上岸,茨木压抑着怒意就往外走。

“就说你不行,回去吧。”

“不要紧。”大天狗踉踉跄跄迈开步子猛地拉住他,缺氧导致的晕眩让他两脚打滑,一时间手上的力道加大,气管呛了水引起一阵急促而剧烈的咳嗽。一场虚惊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突然受到钳制茨木眼看着就要发火,却奈何不了面露惧色的人群。只得埋怨:“就知道嘴硬。”反手抓住大天狗匆匆走向室外,一方小小的汤池出现在面前。把人摁进水里,茨木紧盯着他坐下,围墙外一轮明月从树丛后露出半张脸羞涩地望向他们。秋天凛冽的夜风吹散了闷热,茨木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起来,不久大天狗缓过神。

 

“你的伤怎么样?”大天狗没说他也没有注意到那些伤,茨木带着愠怒语气僵硬。

“没事。”大天狗下水的时候龇了龇牙。

就知道逞强,茨木心生不悦斜了他一眼说:“这是个好地方吧。”

大天狗惭愧地点头,他照茨木的样子露出半个身子,整个人在温热的水浸透下并不觉得寒冷,这里没有别人他逐渐放松下来。

“附近很少能找到带两个池子的澡堂,多亏那些小鬼怕我,一般就我一个在外边,池子虽小但算得上清静。”

“他们真胆小。”

“是你没脑子。”

“你一直一个人吗?”

“习惯了。”茨木耸肩,“人总得学会一个人。”

“不孤独吗?”

“孤独可是好东西,它让你清醒。”茨木笑到。

“那看起来还不赖。”大天狗看向天空,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云里去了。

 

“那个刺青,能给我看看吗?”

面对男孩意外的请求,茨木大方背过身站了起来。盘踞在男人肩头的野兽跃出水面赫然显现,张开巨口露出利齿,挥舞的利爪牢牢地勾住男人的手臂,眼花缭乱的色彩勾勒出丑陋样貌,没了遮掩煞气从那邪恶的妖物眼里窜出来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就连鬼神都能吞噬。

“怎么样?”

“是狗吧。”

“是狼,脑子不好使眼神也不好吗?”茨木不满地强调。

大天狗不理会他的话凑近身子看得入迷,问到:“你们都会纹吗?”

“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茨木自豪地说,感觉冷了便挨着大天狗坐下,突然说:“刚才在里边你是害羞了?”

“才不是。”

“那就是疤的关系了。你背上那是怎么回事?你藏它作甚?”

“以前受了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天狗脸色难看,下意识将脊背朝池壁靠得更紧了些像是验证茨木的说法。

“没什么大不了,那你藏什么。”茨木冷哼。

“你觉得这疤怎样?”大天狗低声问。

依稀勾画出疤痕的形状茨木说:“嗯,像单片翅膀,不过这样未免孤单了些。”

男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张开嘴却嘲讽地说:“难道再来一道更好?”

“这不是你问的?怎么这样说话,你这人脾气可真差。”

方才要不是反应及时,这副弱身子可不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

 

看着神色落寞的大天狗茨木若有所思:“你不肯回家,和家里关系不好吗?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去说清楚比较好,有些事情你说了就难受一下,不说就会难受一辈子。”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那个地方不回去也罢。”

“说什么胡话,这么晚不回去你家人不担心?”茨木睁大眼。

担心?大天狗想要是自己消失了,不知道和子会多高兴吧。田岛先生从来不操心家事,自己要哪天不回去恐怕那男人也不会发现。

像是赌气一样大天狗冷笑着说:“那才不是家人呢,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家。”

“没有家,没有家谁把你照顾得人模狗样?你到说说看你想怎样?”

茨木觉得太阳穴在抽痛,每次见到大天狗自己免不了血压升高,他实在不能明白这家伙,或许真是在水里泡久了,好心劝诫的话被当做耳边风真叫人火大。忍耐了一天的脾气也快到了极限。

“我一个人也行。”大天狗不依不饶。

“行什么,就你个少爷能行什么?睡桥洞吗!”

“你不是没有父母也这么过来了!”

“哈。臭小子你说什么?”

大天狗不痛不痒的话脱口而出,茨木立刻火冒三丈地跳了起来,一把揪住这混账小子,捏得发青的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招呼过去,激起一阵水花。喷张的血脉直冲脑子,茨木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声音朝他吼:“有本事再把话给我说一遍?你以为我愿意吗?!我看你真是被宠坏了吧,你爹妈到底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他感到大天狗勉强站直的身体明显震颤着,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恶心样子,就会逞强。屋内人不安地骚动起来,茨木幸怏怏地松手,一个不稳大天狗摔回池子里又呛到几口水,水稀里哗啦地朝四周飞溅,样子看上去凄惨极了。两人就这么僵硬地杵着,茨木气急,鸦雀无声的院子只剩下他粗重的鼻息,胸部跟着剧烈地起伏,直到寒冷空气吹散了可怕的怒意,逐渐找回了理智。

“本事没有就知道嘴硬,有家不回,那破屋子你喜欢啊?待在外面喝西北风就舒坦了。劝你脾气好点要不准倒霉!”看着仍旧面无表情的大天狗,他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补了句:“不知好歹。”

残忍的话语就像把刀子,大天狗突然想起那些龌龊的咒骂,他挨过来了,和子也好,她的那些好伙伴也好,他都不在乎,本以为茨木和那些家伙不一样,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像要被割裂开来似的胡乱跳动。泉眼咕噜咕噜地冒着水,那声音就像鲜血翻滚而出,到头来哪里都一样,他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倒霉鬼。他好想笑,笑自己是个卑鄙的白痴,竟然对一个陌生人产生期待,大天狗整个人乱了频率蹭地站起来,睁大干涩的眼睛冲茨木凶狠地叫嚣:“你这混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哈,你什么都不说我能知道个鬼啊!我问你你有答吗?啊!”刚消散的怒气浪花般地层层叠叠冲回来,不断拍打茨木脆弱的神经把所有愠怒全逼了出来。茨木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真该叫他淹死在水里,他厌恶地看着大天狗又提高了音调咆哮:“我是混蛋,还有病找个小鬼瞎折腾。”

“我才不是什么小鬼!”大天狗不依不饶。

茨木顺势抬起手来:“你再说一遍?好心当作驴肝肺,抱歉我没时间跟你玩搬家酒,你爱去哪去哪罢。”说完粗鲁地将大天狗僵硬的身子推开,霸道地坐回水里。

瘦小的身子愤怒地颤抖着,水温同气氛一起降到了冰点。只听响起一片杂乱无章的水声大天狗径自冲了出去,茨木别过脸不愿看见那人的样子,心想随他去吧,走吧,越远越好!最好别再让他碰见这触霉头的了。

 

冷风吹过,眼前萧瑟的庭院就如回到每个经过的以往一样,但现在滴答滴答的水声让茨木觉得烦躁不安,他在闷热的水里极不舒服,就像坐在针尖上忍受煎熬,真是活见鬼了,就那么点和自己不相干的小事犯得着和个小鬼吵架,良久他发出低吼:“混账!”愤然拍打水面,茨木窜起身,险些被自己绊倒。

他想不通自己干啥要为一个小鬼瞎操心,但这样放他独自出去绝没什么好事,就知道要死要活的,要出了事岂不又得是自己的不是?对,管他三长两短但至少不能扯上自己才行。

匆忙披了件浴衣茨木便朝门外跑,在澡堂里引起不小的骚动,他寻遍了浴房和更衣室没见着人影,茨木急红了眼站在黑灯瞎火的街上团团乱转,掩藏在民宅里的澡堂外边没什么岔路,茨木一路喊着大天狗的名字绝望地一遍遍搜寻每条小巷,他一定不会回家也应该不会走远,那臭小子甚至没带走衣服!真是疯了。秋夜渐深,就连他都感到寒冷。

 

茨木是在一处昏暗的路灯旁找到大天狗的,他一丝不挂地蹲缩在阴影里,落寞的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停,脸孔埋在臂弯下辨不清表情,捏紧手里的罩衣茨木气腾腾地冲过去满脑子都是些火药味十足的话,可站到那人跟前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来。大天狗无动于衷安静得像个傻愣子,若不是有着煞白的肤色茨木或许会认为自己看到的是尊石像。他蹲下身,生怕他会逃走似得用衣服把那具比石头还僵硬的身子牢牢裹紧。

“你这样子叫人看到了可不好。”

茨木咬牙掰开男孩的手臂,执拗地反抗在他的蛮力面前败下阵。他咂嘴,大天狗红通通的膝盖肿得老高,估计是跑的时候不注意摔了,要不是这一摔真不知道这人会去哪。好在摔得没那么严重,茨木叹了口气这才想起他身上还带着擦伤,大天狗至始至终隐忍地咬着嘴唇,翻开他微微颤抖的掌心看着那些伤口,男人心想大概这尊石像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言语。

“笨蛋。”茨木抱怨,心却软了下来。

“未羽,在哭吗?”说着茨木撩开他贴在脸上的刘海。

“不要叫我名字。”大天狗倔强地说。

茨木曾想过这家伙会在没人的角落哭泣,但大天狗没有哭,在孩子干涩的眼眶里没有一丝泪水流过的痕迹仿佛他生来就没有眼泪,像条干渴的河在这河里任何东西都无法生存。

他至始至终只把他当作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大天狗并不只是个孩子。茨木突然觉得自己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话,就同那些人混蛋和冒牌货一样,他觉得愧疚他不该那样轻看大天狗,大概无论是谁都有一两个难言之隐。

茨木泄了气讨饶似地说:“好啦,我知道了不问就是了,你饶了我吧。”

大天狗微微抬起头,从被紧紧捉着的冰冷的手传来了茨木的温度。

 

 

“老板两个人。”

“好勒。”

他们钻进路边吃食店的时候许多店已经打烊了。狭小的的店里只有一排座位,几个醉醺醺的上班族挪到里面给他们让出位置,茨木扫开台面上的餐盘给大天狗递来菜单。

“老样子。”

“哟,今天可真是稀奇。”戴眼镜的年过中旬的男人系着围裙,朝茨木点头招呼又温和地笑着看向年幼的大天狗,男孩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把手里提着的伤药藏到身后。伤口已经得到了处理,茨木的动作毛少毛脚,他没少挨痛。似乎茨木有些过意不去,颇为大方地说:“想吃什么随便点。”说完便有说有笑地和主人熟络地攀谈起来。

大天狗拿着菜单竖起耳朵,惴惴不安地偷听起两人的谈话,但发觉他们只是在闲聊。

“小子想好吃点什么了吗?”待热腾腾的美味端上桌,店主人的问话把他吓了一跳,脸蹭地红了一片。茨木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地发出一阵闷笑,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忙不迭地掰开筷子赞叹道:“每次都麻烦你,真是太好吃了。”

“你也知道麻烦我,没添饭把我添穷了就行。”店主无奈地说。

“就是能添饭才好吃啊,你真是个大好人呐。”茨木厚着脸皮咧嘴笑。

“不像话的家伙。”

大天狗听了茨木的话好奇地凑上去,却发现让碗里的东西略显寒颤。一大碗晶晶发亮的白米饭,配上飘着昆布和豆腐的味增汤,小碟子里摆着一枚生鸡蛋,单调得就连酱菜都没,怎么看都不会是好吃的样子,田岛家的早餐都要比这丰富。茨木却不以为意,熟练地把鸡蛋打碎淋上酱油在碗里拌匀,冲大天狗挤眼:“这可比泡面好吃多了。”便捧着热乎乎的饭碗狼吞虎咽起来。大天狗合上菜单,一本正经地对老板说:“请给我来一样的吧。”

“呦,小子,这家伙可是个小气鬼。”指着茨木店老板警告似地说:“难得从他嘴里蹦出请客两字。不要紧吗?”

想到茨木简陋的屋子,大天狗摇摇头:“这样就可以了。”

“这些可吃不饱哦。”

“不要紧。”

“好家伙,你哪儿捡来的?”带着赞赏的语气,抹了抹围裙店主看了眼茨木又忙碌了起来。

“嘿嘿嘿。”茨木笑而不答,的了夸奖心里美滋滋地歪头靠近大天狗说:“真的不来点别的吗?算我赔你不是。”

“才不用呢。”大天狗变扭地撅嘴。

没多久的功夫,温文尔雅的店主人将碗碟排列在男孩面前,又笑着摆上一碟炸鸡说:“这是今天卖剩下的,吃吧。要添饭的话尽管说,汤也特例免费,那傻个儿净知道吃些没营养的便宜货,你可不能跟着吃苦。这么瘦多吃点才能长大。”

“谢谢。”大天狗礼貌地朝老板点头。

“看样子才十岁吧。”

大天狗点头。

在别人面前倒是一副坦诚乖巧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小,茨木听了不满地嘀咕:“你太宠小孩了。”

临近深夜,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小小的店铺在黑夜里点燃一丝淡淡的温暖,茨木给店主点上烟,中年男人靠在柜台上看着略显突兀的两人组感叹:“像父子一样,啊照年龄的话应该是兄弟才对。”

“怎么可能。”茨木夸张地摆手,心想这样的家伙他可受不住。说笑间他转眼却瞧见大天狗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这崽子不会真这么想吧,茨木被盯得发慌,粗莽地甩下一句:“看什么看。”草草结了账走出店去。

 

大天狗三步并两步一路小跑追上茨木,安静地走在他身边。茨木叼着烟沉默不语,清冷的月光下,只听见男孩抽鼻子的声音。

“你才十岁?”

大天狗不否定,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茨木睡过桥洞吗?”

“嗯,遇到老爹前可挨过不少过分的事。那时候什么都不想,每天都在为了填饱肚子拼命,只为了活下去,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人根本不是人。但那都是过去,我不会为过去悲伤那样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茨木看向大天狗。

“茨木说自己很厉害?”

“当然。”

“多厉害?”大天狗兴奋起来。

茨木想了想坏笑地看他说:“大概要比鞍马山的大天狗厉害。”

“我不信,大天狗一定比你厉害!”男孩顶嘴,茨木的心情好起来含混地回应他。

“那茨木有没有干过坏事?”

“有啊,说出来吓到你。”

 

“那你说说看。”

“哦,收拾打扰店铺营业的地痞流氓,收保护费,非法的生意也有经手过,摸过枪,追债啦,恐吓……”说着说着茨木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他停下脚步任凭抽到一半的烟在空中燃烧,末了淡淡地说道:“总之都是些很坏很坏的事情。”大天狗看着他突然感到愧疚。

“抱歉之前是我错了。”

“啊,怎么了。”茨木回过神。

“澡堂。”

“那算什么,我脾气可没这么小,而且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茨木说,“不过可惜了点,都没喝上牛奶,小鬼这是你的损失哦。”

“牛奶?”

“嗯,泡澡后的牛奶最好喝了。”

大天狗的眼睛瞬时亮了,茨木舒展开眉头说:“下回一定要试试。”男孩点头默默在心里记下。

 

“茨木这么厉害,那你教我功夫吧。”

“噢,那你得叫我师傅。”

“师傅。”

“挺直爽的嘛,很好。”原想这心高气傲的孩子必定不愿低头,没想到一声师傅叫的干脆有力,茨木满意地大笑,情不自禁地揉乱大天狗的头发,引得男孩四处躲闪。

“既然是徒弟,就破例让你在师傅家住一晚。”

“真的?”

“只能一晚,明天就必须回去。这是师傅命令,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天狗认真地点头,“我一定要报答你。”

“报答什么,小少爷别跟我提这种花功夫。你原谅师父就是,我们扯平。”

“那别再叫我少爷。”大天狗不满地说。

“也不能提你家的事?”

“不能提。”

“那我们约法三章,不叫你少爷,不提你家。”

“还不许抽烟。”

“我不是什么好处都没。”

“不许反悔。”大天狗得意地说。

“可恶。”茨木觉得冤枉和这精明鬼的交易总不划算,早知道就不该拒绝他的报答才是。

 

“未羽。”

“嗯?”

“miu不是女孩名字的读法嘛,既然你不喜欢就叫mihane好了,羽毛的hane,听起来不错吧。好处都让你占了至少也让我占点便宜啊。”

大天狗看向讨饶似的茨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小声回道:“也不是不可以。”

“说定了啊,就我可以这么叫。”就像老爹给了他名字,现在茨木将一个名字给了一个人,他觉得这是郑重庄严的事情,像是一种传承。

“嗯。”大天狗发现自己有点高兴,从没人这么叫他和那些拿着名字开玩笑的家伙不同,未羽(mihane)或许是个好名字。

“一言为定。”

月光下两人煞有介事地拉了勾。

 

这天夜里大天狗不出意料地发烧了,独生多年茨木并不会照顾人,手忙脚乱折腾了好一阵,直到下半夜浑身虚汗的人热度逐渐退却随之消停下来。大概是这几年来久违的折腾,茨木挨着大天狗小心地躺下,身子疲倦却怎么也无法入睡。漆黑的屋子里,只听得到背后微弱的呼吸,同大天狗发生的种种在脑子里疯跑,从他们的相遇到孩子般的争吵,以及那些记忆里被再度翻出的乱七八糟的过去,茨木睡意全无一股脑坐起,他需要让自己平静。茨木把大天狗塞在书包里的脏衣服翻出来,封皮上涂抹着不堪入目字眼的书随之落在地上——不知好歹。

那是他对他说的话,茨木脸色阴沉下来,摩挲破烂的书皮,他轻轻地挪到铺盖旁,躺在杯子里的人始终眉头微皱,茨木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关于这个人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地方,而现在他能做的只是坐在这注视着他。

醒来的时候大天狗已经离开,晾在角落的衣服和书包被收拾走,屋内寒气袭人,唯一一条被子盖到了自己身上意外地还带着一丝暖意,昨夜他没读完的诗集同衣服整齐地摆在一边,大天狗没有带走它。茨木心想大概他是会听自己的话回去的。书里边夹着的电话号码掉了出来,他小心地收好,从窗外望去是空空的坡道,噪阔的乌鸦飞过,就像经历了神隐,但这次梦留下了印记,拿起蓝色的书茨木从昨夜停下的地方再次读了起来。心想着大概什么时候他们还会再见。

 

待续,超长待机


*的地方是删减的,其余部分做了文字描述上的细微修正,对阅读和故事都不造成影响。


正经写故事。

真的很高兴这故事能和一些人产出共鸣。

所有故事都是一段旅途,希望大家能同大义家的茨木和大天狗一同经历这段旅程。


去看几集岚朋友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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